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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何 非 凡 傳

     

    許多人說煙酒傷聲,但凡哥在後台總是煙酒不離手,而他卻是當代著名的好聲。
    那個年代,幾乎每齣叫座的粵劇都有一支主題曲,多數是在戲中的後半截才唱。每一次,在唱主題曲那場起幕前,凡哥還未為該場穿著戲服,必有人替他出街買碗熱燙燙的雲吞麵或魚旦河,加上大量辣醬,然後他邊吃邊喝下大半杯拔蘭地,他酒量好,半杯烈酒絕不會帶來酒意。吃喝完畢,他才開始穿戴,預備妥當走出虎度門等場前,他又慣例燃點一支香煙,深深吸上幾口,直至出場前最後一刻,他噴出煙霧才踩熄煙蒂,踏著臺步出場唱他的主題曲去。
    凡哥曾說,若果不讓他喝那大半杯烈酒,不許他吸那幾口煙,他的嗓子就會不聽話,那首主題曲肯定不會唱得那般動聽了。
     
        何非凡不只聲靚,他的「狗仔腔」更曾瘋魔萬千曲迷。當年他在廣州,一枝獨秀,一齣《情僧偷到瀟湘館》一搥鑼鼓演了幾百場,年年爆滿。好多當時得令的老倌輪著與他打對台,都敗下陣來,這更使他紅透半邊天。
    「呢個寶玉逃禪,今晚偷復返......」這支曲至今仍是耳熟能詳,新舊戲迷都視此曲為何非凡的首本名曲,但原來原唱者卻另有別人。
    話說凡哥當時正在演一齣叫《玉哭瀟湘》的大戲,受歡迎程度普普通通,一天偶然從電台聽到一位名叫廖了了的唱家所唱的《情僧偷到瀟湘館》,覺得曲靚,而唱腔又非常特別,他便上門拜訪求教,廖了了亦毫不吝嗇把整支曲送了給他,更指導他唱,及後凡哥將此曲用作《玉哭瀟湘》的主題曲,又以曲名命名為戲名。誰料,從此一炮而紅,廖了了所教的唱腔經凡哥一再改良,就成為了他獨特的「狗仔腔」,更使他成為一派宗師。《情僧偷到期瀟湘館》一戲,留下廣州連演三百多場,在某戲院連演一百九十多場的記錄,至今無人能破。
    其實何非凡是個飲水思源,非當重情義之人。他紅了之後沒有忘本,對廖了了的恩惠銘感五中。所為一日為師終身為父,雖然他沒有正式拜廖了了為師,但他深知自己的成就是廖了了的功勞,所以他以後的幾十年來都在經濟上照顧著這位恩師的生活,直至廖了了百年歸老。
     

    何非凡在廣州紅遍半邊天,一齣《情僧偷到瀟湘館》連滿數百場,在香港,凡哥的號召力也不輸蝕。
    話說一九五一年,凡哥與陳艷儂、鄧碧雲、石燕子、梁醒波、陳斌俠成「大歡喜劇團」假上環的中央戲院開鑼,那年代,一屆班為期二十八天。首晚公演《群英大會凱旋門》,誰料,因為當時中國大陸色變不久,香港是英國殖民地,為了政治因素,香港政府認為該劇意識不正確,翌日即頒下禁制令,不准再演該劇。第二晚「大歡喜」推出另一齣戲《壯士狂歌入漢關》,竟然亦是為了同一原因遭上同一命運──禁演。於是第三晚公演《秦准河畔萬人墳》,結果同樣被禁。

    連續三齣戲遭禁演,當然影響戲迷對劇團的信心和印象,票房自然一落千丈,換了是別個老倌,信心必受打擊,起碼都會氣餒,甚至就此散班也有可能,但第四晚凡哥卻推出了《碧海狂憎》。嘩!「飄紅、飄紅......你人在那方?......,老婆越老越可愛......」這首主題曲引來的掌聲差點震塌整間戲院,翌日一早,中央戲院門外已排了很長的人龍,剩下來的二十四天,天天都掛上「全場滿座」的橫額,當時的收音機「麗的呼聲」也收到如雪片飛來點唱此曲的信件。(當時收音機播的是現場錄音版本,而非我們現在欣賞到的唱片版本。〉而「何非凡」這三個字已成為大戲賣座的保證。
     


    在同一年代的生角中,何非凡可算是緋聞最多的一位,他當年與周坤玲、黃超武的三角戀,轟動程度比起前陣子鄭伊健、梁詠琪、邵美琪的,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加上那時代的社會比較保守,道德觀念也不如今時般開放,可想而知是多麼大的一件事。何非凡的聲譽和受歡迎程度亦曾因此而受損害及影響,若凡哥非具真材實料,豈能在梨園站得住腳?他這宗緋聞也令到戲班中人分為「擁凡派」和「反凡派」。

       

    話說黃超武與妻子周坤玲移民三藩市多年,超哥亦已轉行經營酒樓生意。他很念舊,每逢有昔日梨園兄弟到訪,他都熱情招待以盡地主之誼。
    那次凡哥自任老闆,夥拍吳君麗率團走埠到美國巡迴演出。超哥未移民前與凡哥交情甚篤,有朋自遠方來,出於一片好心,超哥便招呼凡哥在家中居住。但超哥要打理酒樓生意,晚晚要等總算賬後再能離開,返抵家中已是淩晨時分。早出晚歸無意中造就了機會給老友與妻子日夕相對,日久生情。感情產生後,要推也推不掉,要阻更阻不成。
    凡哥素來給人花花公子的形象,一般人都不相信他對這段感情是真誠的。超哥又一向人緣甚佳,行內行外人都認為凡哥不應奪人所愛。這宗緋聞張揚開後,凡哥領導的劇團便受到華僑觀眾的杯葛,尤其是當他到紐約演出,上座觀眾只得小貓三四,當然血本無歸,一團幾十人差點連起居飲食都成問題。
    那時代,票房收入不如理想,班主經常便奉旨般扣減各人薪酬,甚至「側側膊」隨便遞上一封紅包就算,但當凡哥率團回到香港後,他寧願立刻賣掉了產業,都如數出糧給班中各兄弟。所以梨園中不少人認為凡哥雖然在感情方面糾纏不清,但對手足還算有義氣。
    再說這段三角戀情未因凡哥返港而終止,黃超武與周坤玲終以離婚收場,周坤玲亦曾返港與凡哥繼續發展,可惜到頭來仍是無花果的一段情。
     


    何偉淩是何非凡的親侄女,一直負責統籌有關凡哥的紀念活動,邀請一眾老倌演繹凡哥的經典金曲,好讓觀眾能緬懷凡哥的藝術成就。

    「我童年時候與叔父的關係並不密切,我對他又敬又畏,」偉淩姐憶述:「我父親雖然在他經營的涼茶舖打理日常業務,但我一年只見到叔父兩次。一次是新年到他家拜年,一次是全家聚在一起拜祖先,印象非常陌生,直至母親迫父親帶我去跟他學演戲。」

    「那時候我只有十三、四歲,記得他很嚴肅的對我說『做大戲很辛苦,不要以為我是何非凡,便可以靠著我帶你走紅,要肯學、肯捱,然後才看妳有沒有天份和機緣。』就是因為他這句話,我默默地跟著他搭班,在「非凡響」做閉口梅香站足三年,就算走埠演出不夠人用,也沒輪到我在台口講一句話。無需出場時,在叔父箱位幫手,斟茶遞水、倒痰盂,甚麼也做。老實說,那陣子心裡實在有點按捺不住,年紀輕,總盼望能夠有在臺上發揮的機會,但現在回頭看,才體會到那三年是多麼重要,那是最好、最穩的鍛煉,默默耕耘中所看到、學到、吸收到的經驗就是一個伶人最寶貴的基礎。」

    有一次凡哥走埠演出,沒帶這個侄女一起去。那年代走埠,一去便是一年半載,於是偉淩姐長期沒班開,閒來無事便到長沙灣去看棚戲,恰巧遇到當時最權威的班政家黃炎。炎叔得知偉淩姐有空,便邀她加盟麥炳榮、鳳凰女的「大龍鳳劇團」。終於偉淩姐等到機會在臺上開口了。

       
     

    那是香港粵劇人材濟濟的年代,偉淩姐幾經辛苦才在「大龍鳳」由開口梅香升至四幫花旦,再由四幫熬到三幫,總算在事業旅途上跨出了一大步,她卻偏偏在這時候作出一個重大的抉擇──由旦角轉生角。

    「年輕時我是肥妹一名,」偉淩姐笑著道出她轉行當的原因:「加上我五呎六吋半的高度,怎能把古代女性那種柔弱堪憐的形態演好呢?或者亦是為了這個原因,我叔父初時對我的期望不太高吧。大碧姐(鄧碧雲)、女姐(鳳凰女)、榮哥(麥炳榮)都不約而同力勸我轉行當。為了在戲行中闖出更好的前途,我便毅然作出反串的決定。」

    凡哥見過偉淩姐轉做腳色後的表現,立刻對她刮目相看。
    「他要我搬去他家長住,一有空便教我唱功及唱腔的竅門,他說要把他生平所識傳授給我。一起起居飲食,自然叔父阿嬸與我的感情亦拉近了許多許多,可惜…」偉淩姐萬般感慨地輕嘆道:「可惜教了我僅兩年,叔父便起病了。」
    凡哥患的是喉癌。在他患病期間,偉淩姐衣不解帶侍奉於病榻之旁,不單凡哥疼惜她,凡嫂亦視這個侄女如己出。
    「論藝術,何非凡的『狗仔腔』自成一格,他所演的戲亦不乏百看不厭的名劇,實在對粵曲粵劇都有重大貢獻。在我個人來說,他與阿嬸都曾花過不少心血來提攜、栽培和照顧我,轉瞬他已逝世二十年,希望他長留在愛好粵曲粵劇的大戲迷心目中,我才悉心主辦了這個《何非凡經典金曲欣賞晚會》。」

    轉載自 中國佛山網
    (經修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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